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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呀嗨呀!” 他们各人猛猛地吸一口,再把烟揿灭。 餐车开始供应晚餐。肥仔领他们去吃饭,并约马伏祥一块。马伏祥说他不饿。不去。 肥仔一伙吃完饭回来,马伏祥正在吃他的油茶。闻到油茶的香气,他们使劲吸鼻子。他们看他吃得津津有味,谁也不说话。马伏祥吃完,又用开水涮缸子,晃悠晃悠,喝进肚里。肥仔笑笑,问:“老板贵姓?” “姓钱。赵钱孙李的钱。”他递给肥仔一张名片。 “呵钱经理。” 肥仔也递给马伏祥张名片:东完市(中外合资)石龙惠川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副总经理谭立本。 “谭经理!” “嗨呀。有事帮忙呀!” “到武汉出差?” “葛洲坝罗。广州去过吗?” “去过一次。” “熟不熟罗?” “不熟。就西站附近,三元里一带。” 马伏祥觉得肚子不对劲,又胀又痛。他想是中午吃多了呢还是水土不服呢?他对和肥仔们的谈话越来越心不在焉。他要拉肚子。 他站起来屏着气,突然冒了句:“上厕所!” “车厢两头都有。”肥仔说。 马伏祥回到铺位还没坐下,调转头又往厕所跑,连四次,拉得他翻肠倒肚。他提心吊胆一直折腾到十一点,总算缓解了些。但他仍把屁股夹得紧紧的。他又困又乏。刚躺下才发现周围一次人存心和他过不去:肥仔鼾声如雷,阿姐是咬牙、放屁、放胡话。两个老实些的恰巧还离他远点。他想叫醒他们,骂他们,打他们,可是又觉得没道理,躺了会他又坐起来,觉得好受些。躺着睡不着也累人哩。 这一宿卧铺票算白买了。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迷糊了一阵,老广们唧唧喳喳又把他吵醒了。 阿姐朝他呲牙笑了笑。 马伏祥用冷水洗脸、漱口、呛鼻、头倒是清醒了些,但仍是昏昏沉沉的。 马伏祥觉得肚子饿。他冲油茶吃。开水一冲下去,香味马上四溢开来。几个人都望着他在碗里搅合,只有阿奇问他吃的什么。他说是油茶。阿奇说一定很好吃。马伏祥问他想不想尝尝。阿奇有些不好意思,他望望他们自己一伙,他们叫马伏祥给点试试,马伏祥说带的很多,你们都试试。肥仔推一把阿奇说你先尝。阿奇拿起他的不锈钢口杯,马伏祥给他舀了两勺。阿奇还等马伏祥再舀。马伏祥笑着说。“好吃我再给你舀!”阿奇尴尬地笑笑。“这东西冲稠了不好吃!”马伏祥又补充说。 真正吃的时候,他们都尝了尝,你望我我望你,谁也不说话。马伏祥知道他们吃不惯羊膻味。阿奇说吃起来不如闻起来香。肥仔说餐车的饭做得很好,蛮不错的。马伏祥说不干净,吃不成。肥仔说很卫生的。马伏祥说不是卫生不卫生,是有猪肉和猪油,我们回民不兴这个,我们叫这是“不洁净”! 他们面面相觑,觉得很奇怪,不可理解,他们轻蔑地笑着摇摇头。一时间局面很僵。不过马伏祥今天并不生气,他觉得他们不是有意辱侮他藐视他,他们不懂。 肥仔岔开话题,又问起发菜的事: “你说的发菜我见过,像头发丝。发菜籽没见过,什么样子!” “你想看看?” “嗯。”肥仔点头。 马伏祥舔舔嘴唇,把碗涮干净,装好勺子。他站在铺位上取发菜籽,叫肥仔阿奇两人接着。取下来放在铺位上,打开毡垫,拿出一小塑料袋叫他们看。传了一圈又回到肥仔手上,他用手捻,想努力盾清楚些。马伏祥叫他撕开。肥仔扯开封口,每人抓一小摄放在手板心,细小黑亮的蒿子籽令他们赞不绝口,说他们从没见过。小宝问:“好种不好种?” “怎么种?” “广东气候土壤适合不适合?” 马伏祥觉得他们不过好奇,无聊,他懒得回答他们,他一人发给一张说明书,叫他们各己去看。 肥仔看完说明书,小心谨慎地问: “钱先生,您这卖什么价罗!” “这是第一次在广东试销,你要想要,朋友嘛,价钱优惠些。”马伏祥环视他们一眼又对肥仔说,“说实话,你们见到的,这种籽主要是收取,提纯不容易!半点杂质都没有。” “没有,蛮干净的。” “别人要150元,你们嘛120元。” 马伏祥原本在家想50元一袋的,见肥仔主动想要,他灵机一动加到150元,这样更显得金贵。而且他们也不知他是真要还是假要,投个石头问问路,老广们都望着肥仔。肥仔说: “88!图个吉利罗!” 马伏祥没立即回答,他望着窗外,皱着眉头掩饰内心的激动。好一会儿,他才回过头来搔搔头皮,好像很痛苦似地说: “好,我们交个朋友,我给你!” “发菜?” “发菜不多点。满共30多斤,广州卖45到60,35我给你。” 肥仔点点头,他没有还价。发菜的行情他知道些,他相信马伏祥没骗他。 买卖成交后,决定在车站宾馆交钱交货。 双方的鸿沟彻底消除了,成了很好的朋友,一边吃水果,一边闲聊天。马伏祥情绪很好,给他们讲西北的风土人情、生活习惯,讲伊斯兰教,讲沙漠戈壁,讲得既神奇、刺激还夹杂着恐怖。不过他就不讲亚瑟爷不讲他的家庭。 出站的时候,马伏祥坚持自己扛发菜籽,好像比自己的身家性命还重要。发菜由小宝提着。他心里觉得很好笑,这野滩里的没人要的东西,一下子身价百倍金贵得似宝贝。抬举也在人,糟踏也在人,全凭人在日弄! 马伏祥满头大汗。 肥仔把他们领到蓝天饭店。要了三个房间:701、702、703。701是套间。服务小姐开门,大伙鱼贯而入。肥仔手提箱放进卧室,出来给服务小姐交冰柜预付金。马伏祥上卫生间洗把脸和手,他觉得这达跟天堂一般,各路四处一尘不染,洁白耀眼。他从没进过这么高级的宾馆。肥仔这伙人也许腰缠万贯,在火车上太小看他们了。洗完手脸,他又用手巾把皮夹克擦了擦,才振着精神出来。四个人都在沙发上等他。 马伏祥开始给肥仔点发菜籽。肥仔看着,他也默默地数,有点像选举点票。一人喊一人看,众人听。数到一千,阿姐从冰柜拿出椰子汁,一人一罐。马伏祥喝了一半,又开始数,他希望尽快了结此事。 满共1878袋,肥仔按计算器,最后把屏幕传给马伏祥看:“160588”。马伏祥说:“16万5吧!” 马伏祥把毛毡折叠好。 肥仔打开一只密码箱,拿出六万五,他叫马伏祥点。马伏祥一看他是崭新的百元面值人民币,他掏出钢卷尺量了一下:6公分半。他说:“对着哩。一公分是一百张。” 肥仔笑笑,点点头。他又叫阿奇打开一只密码箱,取出十捆百元百值的人民币。马伏祥没有再量,点头认可。他把十万包进毛毡,六万五装在手提包里。发菜要过秤,房间里没有,肥仔叫马伏祥和阿奇俩到厨房去秤。马伏祥说“就叫阿奇去吧!”阿奇扛着发菜下楼。肥仔和小宝抽烟。阿姐和马伏祥喝饮料。 “钱先生在广州还玩几天吧,我可以陪陪你罗!” “玩几天玩几天,看看有啥货带点回去。” “有什么要帮忙的事,你尽管说罗!” “说说说。”马伏祥应着。 阿姐和肥仔咬耳朵,马伏祥紧张。他使劲听也听不清,一是声音小,二是广州话,他唯恐有变。但他脸上陪着笑脸,好像他满不在乎似的。他们俩没完没了,直到阿奇回来。 “33斤,钱老板!” “33就33斤还信不过你吗?”马伏祥笑笑。 肥仔叫阿姐给钱。 马在祥把钱接在手上,没数就塞进提包。马上站起来告辞。 马伏祥像逃跑似地离开了“蓝天饭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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