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 价
屠夫阿三眯着眼睛看日头的时候,日头就成了好十来个,好十来个日头,都散出好看的光圈圈来,让阿三觉得眼前的光景真好看,当他睁开眼睛看时,一切又都没有了,他说真日怪。又把眼睛眯上,又把眼睛睁开,又说真日怪。 屠夫阿三是坐在土峁峁上这样看日头的。这么看了几遍,他就站起来,在山峁峁上走来走去,边走边骂道:“狗日的,还不来,再不来老子可要走了。” 太阳酷烈起来了,由一块烧红的钢板,变成了烧红的针。一下一下往肉里扎,汗水就顺着那被扎出的孔往外渗,像泉子一样。 他不停地用衣襟煽着胸前,往狼崾岘看了看,还不见陈树,狗日的跌到沟里去了么?他并没有走,他说我为啥要走。 在峁峁上来回走了几趟,一点风都走不出来,他索性就躺在峁峁上唱起来:
“想和三妹妹亲上个口, 背后来了哪一只狗。 拾起砖头来打狗啊, 砖头咬了我的手啊 ……”
阿三眯着眼睛正唱着,就觉得耳朵里痒痒的。他用小手指头剜了剜。继续眯着眼睛看着日头唱,耳朵又痒了起来。他再去剜,手却触到了一根狗尾巴草,他睁开眼睛一看,是陈树。就坐了起来说:“我当你不来了,我都要走了。” “走就走了,日能的。” 陈树说着坐了下来。 “说了?” “说了。” “咋样?” “她敢咋样?!” 屠夫阿三就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一盒“金驼”烟来,递给陈树一根,自己点了一根,吃了两口,他依然眯着眼睛看日头,看着看着他说:“你把眼睛眯起来看日头,有好些个日头哩。” 陈树就把眼睛眯起来看。看了一会儿他说:“球,就一个日头。” 屠夫阿三眯着眼睛看着日头说:“你眼睛有问题,明明几个你说一个。” 陈树眯着眼睛看着日头说:“明明一个,你说几个,你眼睛才有问题哩。” 屠夫阿三说:“眯起眼睛就是几个哩,你说一个,还说我眼睛有问题。” 陈树说:“把一个日头看成几个还说别人眼睛有问题,也不怕人笑话。” 他们说着就不看日头了,陈树在地上抠土,抠了一个很深的壕壕儿,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就想起来了,就说:“你得找我些钱才对。” 屠夫阿三睁开了眯着的眼睛,盯着陈树说:“你说啥?”因为看太阳看得时间有些长,他眼前的陈树就有些模糊。 陈树说:“你得找我些钱才对。” 屠夫阿三说:“我找你些钱才对?找你些钱才对?对啥对!” 陈树说:“你妹妹一只眼,我妹妹两只眼。” 屠夫阿三说:“两只眼睛一只眼睛都一样,能看着就行,我还嫌多长了一只眼哩。” [1] [2] [3] 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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