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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噩耗接踵而来。 9月25日,招办老师的一句话宣告了力安大学梦的破灭。 三天以后,9月28日,力安连返校重读的希望都没了。 短短几天之内,命运的无情之剑一再划过这颗年轻的心。而他哪里知道,一场事关他前途命运的大事正等待他做出更加残酷的选择,而当不幸悄然而至的时候,他正蜷缩在由西安发往乌鲁木齐的火车上,却不是客车,而是装着矿石的货车。 许多事是不需要声张的,大学无门,重读无望的事他给谁都没说过,但几乎人人都知道了。大姐夫和春兰来了,小外甥明明缠着他说故事,他无精打采,一点精神都没有,哪还有心思讲故事,小明明却不依不饶,非让他讲不行,大姐看明明缠着不行,“舅舅不想讲,你硬缠什么?”往开 拉时顺势朝小屁股上轻轻一巴掌,这一下就把事闯下了,在舅舅家,明明可比小皇帝还小皇帝,爷爷疼,姥姥疼,舅舅把这个从小跟屁虫似的外甥更疼,在这么多强硬的靠山面前,小明明更是有恃无恐,说不行就不行。 “好好,讲就讲一个,听什么,狼外婆还是丑小鸭?”力安无可奈何地逗着小明明说。 “不听狼外婆,吓死人了,听丑小鸭,丑小鸭能变成白天鹅。”小明明拍着小手,眼泪还挂在腮边,一下破涕为笑了。 力安讲着,小明明小眼睛盯着他出神地听着。他讲着,觉着语言很干,毫无情采,越讲越没趣,这样的事先前是从没有过的,给小明明讲故事,他加枝添叶,尽兴发挥,许多时候讲得比原故事还要精彩,可这回,故事还没讲完,丑小鸭还没变成白天鹅,小明明就噘起小嘴了,“舅舅讲得不好,舅舅讲得不好。”力安听了,心里灰灰的,他想不通,那么多童话故事中为啥单单选了丑小鸭的故事,而且还没讲完,丑小鸭还是丑小鸭,最终也没变成白天鹅。我是丑小鸭吗?要变成白天鹅,路又在何方?接踵而至的打击,让这颗年轻的心感到困惑和茫然。 “力安,地里闲了,你哥要到陕西背粮去,我看你也跟上去,背多背少是小事,散散心,看看外边的世界,镜子不擦不亮,铁锨不磨不明,年轻人还是到外面闯荡闯荡好。” 春兰姐说的哥,其实就是姐夫蒋志成,柳县是个穷地方,人多地少,产的粮食养活不了人,一凑上农闲,大家便三三两两往外跑,不跑不行,不跑不饱,不跑一家人的肚皮就要往后脊梁上贴,“文革”期间批了好些年,说这是投机倒把,可批归批,跑归跑,清明公社乃至整个柳县就这么个求势样子,“半年劳动半年跑,半年不跑吃不饱。” 这跑却不是胡乱跑,而是为了养家糊口有目的地跑,“要吃饭,上车站;要端碗,求老陕。”老陕地大物博,八百里秦川粮食多得像雪样能在地里铺一层,但老陕化肥、毛衣等奇缺,于是,去时带些化肥、毛衣、成衣之类,到陕西后,不卖钱,换粮食背回来,这就是背粮,有的黄连树下弹琴——苦中作乐,美其名曰“调粮”,苦涩中有了点灰色幽默的味儿。 背粮是担惊受怕的苦差事,七九年前后,“四人帮”虽然打倒,历时十年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宣告结束,但在“抓纲治国”的口号下,政策依然紧张,背上借钱买来的化肥和毛成衣,就等于背上一家人的吃饭碗,提心吊胆,东躲西藏,客车是压根就不敢坐,货车也只能坐拉煤的、拉矿石的。一上车,先把化肥深深地埋进矿石和煤炭里,至于毛衣,不论天多热,一律穿在身上,十几件套上去,人的体形就像一个箍好的水缸,到地方,脱一件,换一件,玩魔术变戏法似的,总也脱不完。化肥埋进矿石和煤炭里,车开后,人就坐在上面。坐煤车里的,几站路过来,通身上下就只剩下牙是白的,连屙下的屎也是煤样黑。坐矿石上的,更难受,那些矿石,棱犀角利,全都刀似的,坐上面,实在困得不行躺上面,随着车轮敲打钢轨接头的哐当和摇晃,那石棱石角,刀似地直往人肉里钻,有时一个急刹车,疼得人呲牙咧嘴,脸色都变了。 车走时就这样,到中途站一停,车上的人一下四散而去,从车上下来,或在车下僻背处躲着,或在车上不易发现处藏着,但埋放东西的地方绝对不敢停留。几乎每站都有民兵和铁路警察上车检查,一旦发现,当场带走,人跟前去都不敢去,一去,人赃俱获,东西没收不说,弄个“投机倒把”的罪名,就让你吃不完了兜着走。民兵和警察在车厢里乱翻乱挖时,一双双眼睛惊恐不安地在暗处看着,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检查过,火车汽笛一拉要启动时,那些分布在四处的人,惊蛇脱兔般赶到车前,有时车开了,跟着车跑几步,纵身一跳,手抓扶手一个接一个上去,那阵势,和当年山东枣庄的铁道游击队没啥两样。 一路千辛万苦,担惊受怕,一旦“调粮”成功,看着妻儿老小一家人欢天喜地的样子,这些人,便像凯旋的勇士,英雄气不掩不藏全写在脸上。 [1] [2] [3] 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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