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没有迎来期望中的暖冬,大面积的雪灾更让人从心底发冷。不眠长夜怕寒衾,必须找一本有温度的书置于枕畔方能入梦——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花城出版社出版的《走进大秦岭》。 这是一部大书,一部有着补白意义的著作,一部关于中华民族父亲山秦岭的传记,洋洋40万言,图文并茂,纵横捭阖,有散文的行云流水,有小说的传奇神秘,有诗歌的激越澎湃,有神话的诡谲荒诞,有通讯的真实缜密,甚至还牵涉到历史、天文、地理、考古、民俗、宗教、动植物学等多个门类;它洋溢着诗人的情感,旅人的再现,哲人的天问。阅读同样需要天赋,凭我的学养,只能接收文化的涓涓细流,对这本势如奔马的文化大书根本无能大快朵颐,每行文字都需思量良久,每个章节都要回望反刍。每当目光虔诚地从字里行间熨过,便仿佛有股溽热推窗而入氤氲在我周身,便自然而然怀念起三年前那个酷热的中午,怀想起一位文化苦行者,一个男人,一个有着青铜时代特质的男人——该书作者王若冰先生。 2004年8月14日正午,狗们躲在荫凉处急喘,一街两行的法桐树叶病恹恹耷拉着脑袋,渴望一场暴风雨的洗涤冲去尘埃并焕发生机,诗人玮慧和远洲不期而至,同来的还有一个陌生男人,他的精神状态和法桐树叶一样不是很好,步履沉重,西部强烈的紫外线给他裸露在外的肌肤镀上了一层古铜色,浑身上下透着长途跋涉的疲惫。 殊不知,此时的他,已被西部毒辣辣的太阳曝晒了整整40天! “这是《天水日报》社的王若冰,诗人。这次全程考察中华民族父亲山秦岭,最后要写一本关于秦岭的书。”慧玮简单的介绍中他并没插话,只是很谦恭地给山阳朋友一人一张名片。 横贯中国大陆腹地、绵延1500公里的秦岭,被称作中华民族的父亲山,因为它悠久,它博大,它深沉,它神秘,我们才对它满怀敬意;同时因它伸手可触抬眼可见,祖祖辈辈就安居在它的怀抱中,我们又对它熟视无睹麻木不仁。和平是军人的不幸,安宁让诗人情感匮乏,单枪匹马对秦岭作全程考察?纵然不是浪游的的借口,也只能是所谓太平盛世里诗人的一点可爱的浪漫,结局不外是诌几句分行的文字罢了。对此,我们并没放在心上,朋友来了有好酒,只是按照昔日接待惯例进行。不料这个沉默的男人十分善饮——划拳,赢了,面无欣然,看着对方喝;输了,亦无表情,自己端起喝。间或,发给我们一支烟或接过我们一支烟。热天,白酒,人多,地主们很快醉得一塌糊涂,他却依旧黝黑着脸,依旧沉默,依旧步履深重,背起像机,让两位没喝酒的朋友向导,一下午把山阳县城转了个遍拍了个遍。开始商定由我和另一位朋友陪他到秦鄂交界的古镇漫川,谁知相隔一夜后酒魔仍在肆虐,实在无力应对那近百公里劣质路面的颠簸,只能强打精神送他到车站。我用身上仅有的10元钱卖了两盒烟两瓶水,他木然接过,一脸秦俑表情地同我们握别。 就这样,一个满腹诗情又沉默寡言的男人,或许永远走出了我们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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