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中的冬天凄冷,风忽忽地吹,像是赶路的忙人,带着别人一点不能打扰的漠然表情。
冬天是农人最惬意的季节,没有农活的农人一身轻松。多数人都爱聚众谝闲传,三三五五挤在一家人的热炕头,杂七打八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说者听者个个专注,把窗外的寒冷远远地拒绝了。爱好相投的,性格接近的,年轻的、年老的,总都坐在一起。总是大人老者一本正经地说着年轻人认为没有一点价值的话。年轻人就喜欢和年轻人在一起,年轻的男人还喜欢和年轻的女人在一起。
崖村的少年总是在十七八岁的时候,开始和伙伴正儿八经地串门走动,且多去有姑娘的人家。大家经常去金雄家里,金雄和我同岁,来往自然很多。时间把我和伙伴都推到20岁的时候,我们都经常到金雄家里去串门。金雄的热情款待并引不起我们的多大兴趣,倒是他的姐姐很吸引人。那时农村的女孩都喜欢留披肩发,金雄的姐姐转琴就留着披肩发,织毛衣的人动不动要把脑袋向后猛地一甩,这时,那些长长的头发就跟着脑袋排山倒海地在她周围飘过。这个时候,头发夸张的飘动,总要让大家都得看她,而且显得顺其自然地看她。她甩脑袋的那一瞬,她的表情也被我们大家都看得一清二楚,不敢正眼看大家的眼睛,余脉飘忽不定,脸庞被羞涩的红润所夹裹着,好像随时都要发动身体逃离土炕。其时,他的弟弟正在给我们作类似美国总统竞选演讲式的吹牛。他吹得很神奇,大家都知道他在吹牛,在吹着根本不存在或是根本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但是大家都要装出很认真地样子倾听,以便偷偷看着转琴。
每当金雄的乱侃正上劲,他的父亲总要叫他干这干那,一会儿要给驴添草、一会儿要给架子车打气。金雄对父亲是十分尊敬的。金雄自幼丧母,与父亲相依为命,加上农村人对儿子偏爱有加,金雄小时候过多地得到了父亲的娇惯,长大了也就懂得了如何孝顺父亲。金雄一旦出去,串门的小伙子都没了顾及,争相靠近转琴,满足一些莫名其妙的虚荣或是希望。被子底下有人把脚碰到转琴的脚,胆大的人更是找一些机会直接摸摸转琴的手或者胳膊,转琴都是欲怒还羞地接受这些挑逗。我其时还是个学生,性格内向,也比较拘谨,根本不敢占这样的便宜。此刻,时间似乎不是一分钟六十秒的换算,而成了一分钟就像一秒钟一样珍贵。
在崖村小伙子们的灼热目光里,转琴一天天越长越漂亮,越长越成熟,崖村的小伙看得越来越眼馋。崖村在20世纪末,21世纪初的变革中,年轻人都改变了先人确定的生存轨迹。首先是一些姑娘不愿意再嫁到农村了,她们做梦都是在城里。那些个小伙子年年也都出去,但年年都要回来过年,多年不来的终究还是要回来,窝在乡村,根也在乡村,城市只是一片花地,采完了蜜都要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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