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土塬花开:
我是从土塬开始认识李继宗的,而李继宗则是让我认识土塬的那个人。
如果让我来解释,土塬,是就黄土高原上的山丘,或大或小,或高或矮,或蹲或站,它们是黄土高原的肌腱,也是黄土高原的皮肤,但土塬只是属于李继宗的。
“风吹过了花开/风让每一个旅者听见/哭,是因为我们伤心。” (《土塬花开》)在十多年前的一个个的漫漫长夜里,在我们用大量的酒精麻醉了尚且清醒的理智之时,总会有人用李继宗的诗句来表达内心的迷茫与痛楚,那是为梦想而奔忙的年月,也是梦想被现实击打得抱头鼠窜的年月。写作写什么?当很多人被这一看似简单却必须要解决的命题挡住去路时,李继宗已经找到了自己,开出了油菜花、狗娃花、杏花、牵牛花、桃花、荞麦花、野豌豆花、蓁艽花、苜蓿花、羊蹄花、苦菜花土塬,长出了蕨麻、蜂巢、枇杷、樟树、山毛榉、松果、核桃、榛果、银叶杨、蒿草、扁豆、远雷、栅栏、场院、绿苔的土塬,奔跑着炊烟、河水、月光、羊群、蚂蚁、雪鸡、风、马车、闪电、羊皮贩子、“花儿”腔调的土塬。这是李继宗的土塬,而诗歌就是他给我们开出的土塬之花。“我是整座山上最偏僻的蜂巢/我是围住一滴蜜的两个字:爱和恨/是上一个继承者临终时/向下一个继承者交待的秘密”(《红叶》)
2、西梁山下:
每次和李继宗相聚,我们之间更多的话题是酒。他总是拙于言谈的,他的沉默和无言就是酒精也无法融化。他的话已经说诗歌了,对于纷繁芜杂的人世,他已经无话可说。“请求我长跪在它的面前/请求我把所有无比的惆怅和绝望/暴露在它的中心——//一个富足,舞蹈,诗歌的世界!”(《银叶杨》)
偏居在张家川西梁山下龙山镇一所乡村中学教书的李继宗早出晚归,在更多的时候,他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出色的语文教师,一个静静地看着儿子玩耍成长心中充溢着喜悦的父亲。多少年风吹过了,多少年的花开过了,他依然守在那里,不曾离开半步。偶尔去趟县城或市里和朋友相聚,谈起乡村生活的寂寥,我能看出他的落寞,在流光溢彩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时,他突然冒出一句:再走,就远了。当初我并没有明白他说这句话的本意,但到现在,我知道,他的落寞不是乡村生活与城市生活之间的差别所致,而是他的神思高蹈于诗歌世界里时曲高和寡的落寞,他的诗歌之根就在西梁山下的场院周围,就在落日吹弹着早春和关山秋叶的土塬之上,“你不能离去正如你不能重生/你不能离去正如你已经生重生”(《这把泥土》)。多少年后的今天再次捧读他新出的诗集《场院周围》和散文集《人们的梦》,我终于明白了有多少次可以离开那个贫弱的土塬山地的机会而他都选择了放弃的原因。他是一个土塬的坚守者,“在土塬 我仅仅是/最后给她做梦的人”(《土塬之五》),他的隐忍和沉默源于热爱和自信,如同他的民族身份:中国穆斯林哲合忍耶。“哦,西梁山/一切发生的事都令人猝不及防/但你似乎一直把一个叫李继宗的山民/当做你自家的亲人/并坚持教他学会——生存在的处变不惊/哦,那黄昏雪中信念依依不舍的耐心……”(《黄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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