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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是全生疯了。自妻子去世后,这种声音在村庄回响了很多年,或者在田间地埂、或者在村庄的路上,更或者在村中唱戏的时候,他就出现在爷庙外面,对着一群群小孩子边唱歌边扮鬼脸。他唱的时候,孩子们都离得他远远的,他一唱着走近,孩子就蜂一样的散开。但我不相信全生是真的疯了,自从他的女人去世后,我觉得多年来那个藏在我心中可怕的影子在慢慢疏散,变的清晰而具体。我考上大学的那年回到老家,在路上见到了歇嘶底里高唱的全生:穿一件混合着油渍尘土的很脏的长风衣,戴着一顶鸭子帽,脸色涨红,颧骨仍然像当年一般的突出,只不过比当年更消瘦了。见到我,他突然停止了歌唱,冲着我笑,显示出一副慈祥的摸样,红娃(我的乳名)回来了啊,长这么大了啊!我说,全生,你还能记得我呀?全生听完就大笑不止,又开始唱起幼年时期吓唬我的歌谣:谁家的娃娃吃奶奶,一下子就打的扁扁的!唱完后就继续狂笑,然后就继续唱她的念妻之歌了!我心中突然好生悲哀,觉得这个站在我面前的人或许真是疯了,早知妻子的好处,当年就应该好生体贴照顾她!时隔多年又如此怀念,我不知道那个生前勤劳的阿翠在他的心中到底有多重?在他深情愧疚的歌声中,九泉之下的阿翠是否会感觉到还活在人间的丈夫对自己的一往情深!我明白,全生是没有真疯的,妻子去世后的这多年来,他一直再没娶,成了一个彻底的劳动的主角,把三个女娃娃硬是拉扯成人!其中有两个还考上了中专,这期间的苦楚或许只有他自己最解其中之味了!
我工作在城市已经多年了,这几年,每逢麦黄时节或者年关,全生总会拿着一份盖有村上印章的申请书来局里要救济金,民政局本身是个慈善机构,单位领导是知道他的情况的,出于同情,他每次来的时候都要或多或少的批上一些!还记得他第一次来单位的时候,还是穿着那身裹满油渍的风衣,戴着鸭子帽,耷拉着头,好久才吐出话来,三个娃娃都念书哩,费钱的很,村上人说你在这里工作,俺就来找你了!每次望着他日益消瘦苍老的面孔,突起的颧骨,我就会想起小时候他吓唬我的情景来,而这时那个潜藏在心中的影子会完全荡然无存,坐的我面前的就是这样一个疯而不傻的父亲,憔悴蜡黄的脸犹如黄土般的深沉和厚重!我真的想给他一个亲切而尊敬的称谓了! 上一页 [1]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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